一、书画的兴衰与国民经济的基础

　　日本的书画市场，在七十年代中期到八十年代末期是景气时期，这同日本国民经济处于高速发展有关。国民拥有雄厚的资金，国家对发展文化艺术事业重视起来。以美术为例，在全国大小县市中相继兴建美术馆，并竞相收藏国内外历代名人、名作，以示各自的艺术品位，这对推动日本美术市场首起作用；日本各大公司由于生意兴隆，利润节节攀升，上交国家的税额也越来越多，如果运用利润扩大再生产，购置固定财产或收藏古董、艺术品，其纯利润即减少，上交的税额也少了。这是一举多得的美事，何况艺术品还有保值和升值的作用，并能提高本公司身价和氛围。我曾听说一件事：有家公司在经济发展时，曾以高价购得一幅梵高的油画，后来经营不善，要求申请破产。但在清理财产时发现了梵高油画，结果不但不同意申请破产，相反支持该公司用梵高的油画抵押给银行继续贷款经营，后来使该公司起死回生。在日本，高科技人员、律师、医生、教授、知名文学艺术家、公司高级职员等，均属高薪阶层。他们的生活必需品都已很充足，其积累资金又不愿意长期搁浅银行，因为日本银行利息低得很，所以，他们也把部分资金投向艺术品市场。这些主要原因促使了日本美术市场的全面繁荣，并在一派美好商机的驱使下，各大小城市中名目繁多的画廊也应运而生，连各大百货商场也都开设起画廊。

　　但是，九十年代初日本的书画市场已经开始变冷，到中期已经很萧条，其原因主要还是这时期日本经济开始衰退，公司倒闭不少，失业者增多，购买力下降，而书画市场还另有因素。如中国画书在九十年代前国内外均畅销，这原由自中国的改革开放，国门敞开，中日两国人民开始频繁交往。日本人对中国书画出于一种新鲜感和友情心，而踊跃购置中国书画作纪念品和赠送亲友的礼品。当时中国市场价格又便宜，所以中国书画在中日两国市场上一度都很畅销，日本的书画收藏家也纷纷来中国市场觅墨宝。但是经过十多年的旺销，一般化的中国书画作品在日本也到了一定的饱和状态，而今想买高档次的中国名人、名作，在市场上又很少见，即使有，也真假难分，且开价吓人，多数日本人只好望而止步。现在不少日本人对中国书画对中国书画见多识广，要求也高，即使中国名家书画。其草率之作也无人问津。更何况现在中国书画市场上一般化作品和工艺匠画作品充满，价格又很混乱，日本人更看不懂。我所知东京一位书画经销高坂田先生，他在八十年代初就来中国向上海外贸公司订购了大批书画作品，其中曾有我的山水画，郁文华的牡丹花，黄子曦的老虎作品，一次就向我们每人订购了五十幅，可见当时中国书画在日本市场的销售兴旺。但他在九十年代初所收购的国画和仿古画却大部分积压在仓库里，苦于无法推销，不久被迫停业，我朋友认识的另一位日本画商，他人中国常熟、苏州一带购置了不少作坊工笔画，至今还放着，每幅一千日元（合七十五人民币）还无人接手。

二、中国书画在日本的市场的展销价值观

　　油画、日本画、中国画，在日本市场相互差价是很大的，当代日本著名油画家的作品价位都在千万日元一幅以上计；日本画因富有民族性。符合较多日本人的审美观，每幅价位在百万日元左右；传统中国画，即使名家之作也只能卖上几十万日元（但个别作品也有百万日元售出的）；而今运用中西绘画技法表现的现代水墨画更受日本市场欢迎，价格也较高。对于中国书画在日本市场的价格行情，要以年代、其人、其作、人际关系、作品尺幅大小而论。我虽知道许多中国书画家作品在日本市场的行情，但我不能具体指名道姓，只能从总体比较而言。比如：八十年代在国内市场购置四尺开三或六尺开四某画家的一幅国画，约千元人民币，而1988年在东京、大阪画廊，同是此画家作品，其标价是四十至五十万日元之间，当时折合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左右，要比国售价高出十几倍，而现在不行，同样此画家一幅四尺对开的国画，现在国内开价要七、八千人民币，而今日在日本最高也只能定位在五十万日元左右，约人民币四万元。与1988年相比其价位在日本已下降60%。对于价格的变化，由于国内市场经济不断发展购买力上升，又随着岁月推移，许多画家在国内知名度提高，但对日本人来说，还是十多年前那个价位，故此相比差价缩少也当自然。

　　说实在，现在多数日本人对中国书画家的情况了解的很少，所以，需要不断开展中日书画艺术交流活动，加强宣传力度，最好是能经常在日本举办画展，但一般中国书画家要想以自己的力量在日本举办展览，难度很大，场租费贵，宣传费高，装潢费用大，除有资金外，还得有人来捧场，办得不好元气大伤，对于选择展览场所至关重要，如能在东京上野国立美术馆，东京都立美术馆等举办展览，是最能体现书画家艺术地位，引起社会较大反响的，但一般画家是难以承受，何况在日本公办馆展览，均不能标价售画。如果能选择在著名美术画廊、如西武、三越、东急，这些全国性大百货公司商场中的画廊，或银座高岛屋之类高层次画廊，举办展览是较能名利双保的，但要打入这些画廊办展览也不易。画廊对展品的艺术水平要求很高，如能被画廊看中签约，画廊就会积极推广宣传作者和作品。通常这些画廊在画展开幕之前，其展品至少已有60%以上被客户认购，而且价格比一般画廊要高；再一类是选择专门展销中国书画作品的画廊来办展，这些画廊的基本客户是爱好收藏中国画的大、小收藏家。但现在面临老年收藏家越来越少，而有钱的年轻一代又缺乏中国书画艺术的知识，其兴趣多倾向于购买油画、日本画或古董、陶瓷艺术品。由于新老客户的脱节，造成这些画廊生意清淡，有的已停业，剩下的也不多，只能勉强维持。所以现在这类画廊办展览，是难于寄望经济效益的。我想不管在哪种场所举办画展，最主要是画家能拿出适销的好作品和得当的定价，在日本市场上还是有相当竞争能力的。

三、几位日本中国书画收藏家的情怀

　　日本著名水墨画家、教育家杉谷隆志先生曾感慨地多次对我说：“现在日本有钱人多数不懂中国书画艺术，而懂中国书画艺术的人却没有钱。”确实，要做真正的收藏家，不仅要有经济实力，更得有学识远见，我所认识的日本名收藏家之一桥本先生，他用家传万贯和毕生精力，投入收藏中国历代名人字画上。在其中国书画藏品中，宋、元、明、清、现代著名画家书画的作品无所不有，他把收藏的作品，分阶段，分画类，每隔几年就要在东京都松涛美术馆展出，并出版大型画册。我从他先后赠送我的四大册画集图录中，统计一下，也有近千幅。他抱着遗憾的心情对我说：“现在呀！日本还没有人建造一座专门陈列中国书画作品的美术馆，我已力不从心，有待于后人努力。”未料，他在1992年逝世了。像桥本先生这样的收藏家现在日本不多了。

　　水本务先生是我在1984年认识的另一位日本收藏家，他祖籍是蒙古族，他父亲从小东渡日本谋生。水本务先生有很深的中国情，也会汉语，他的夫人是日本大户人家的闺秀。水本务先生因从小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，对中国书画有很深的学识，并特别崇尚中国明清名人、名作，在中日两国市场到处寻觅收藏。他曾请我到他家做客多次，并把藏品给我看。有次，从早看到晚，他就留我住在他家二楼当中的大房间，房的四周都放满书画藏品，使我感到吃惊。1988年9月初他请我和他全家去山梨县农村其夫人老家观光写生。在路经一大片荒芜的土地旁时，他对我说这片土地是他的夫人所有，他想在今后收藏足够的中国画之后，就把这片土地卖掉，去建造一座专门陈列展览中国书画的展览馆。今年8月下旬我们在东京又见面，但相互没谈及此事，我想现在东京要用个人力量把理想成为现实也难呀！但水本务先生对中国书画的一片真诚与爱心，使我感动。

　　日本收藏家三本茂雄先生1989年就在市场上买过我的画。得知我1991年9月在东京大崎画廊举办画展时，他偕同夫人同来参观画展又购买我一幅作品，从而相互认识了。三本先生从小学徒出身，四十岁前还是一名钳工，由于为人淳朴，深得友人相助，才开办了一家机械制造零件加工小厂，自己既是小老板又是生产工人，在二十年前，他爱上了中国书画，他平时很勤俭，把积蓄的钱都花在收藏中国书画上，对作品质量要求很高。我很钦佩他的艺术眼光。今年9月，他到我在东京的住处拜访我，并拿来一大串已收藏的中国现代画家作品清单和作品印影件，互研讨。我曾问他：“收藏中国书画的目的是什么？”他坦言相告：“我收藏中国书画决不是为了挣钱，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化素养。我常把藏品给亲朋好友看，今后把中国书画传给子子孙孙，让他们也知道中国书画的珍贵和提高文化品位。”

　　综上所例，我意为说明日本的真正收藏家的共有诚心，对中国书画的热爱，并能理解它珍贵的历史价值。我展望着，未来的中国书画将在国际市场上更显光彩。

四、日本水墨画教学和群体组织简说

　　近20年来，在日本全国各大中小城市都出现了一股学习水墨画的热潮。其学习内容和队伍都在逐渐增加。不过参加学习水墨画的人员多数是中老年人，我很少见到男女青年参加学习的。他们选择学习水墨画的目的是：在安度晚年生活中，学习书画是最适合他们的一种社会艺术活动内容。

　　由于学习水墨画的人多了，他们为了有便于群体开展艺术交流活动，就在画友之间，三五成群自发组织什么画会、研究，有的是以教室、老师为主宰，学员主体成立的。这种形式的群体组织在日本很多，很多，但大多数画会因为门户和地域的局限，其社会活动也不多，影响不大。现在东京地区成立最早，有会员数百以、最有影响力的、跨地区活动的全国性水墨画社团组织，据我所知要属“日中水墨交流协会”、“炭火画会”、“画信协会”和东京都的“日本国际书画文化交流协会”等组织。他们的艺术活动不仅仅限于在日本国内，并积极开展国际艺术交流活动。如“炭火画会”会长杉谷隆志先生，在二十年间，仅在国内年年举办全体会员作品大展和出版画册，并不断组织会员到中国旅游、写生、艺术交流30多次，可说他几乎跑遍我们中国大地。他和中国各地协会，画院联合举办十多届“中日书画交流展”，在中国美术界有他的众多朋友，他可称得上是促进中日书画界友好往来，进行艺术交流活动的使者、桥梁。

　　日本水墨画家，他们既要创作作品，通过举办展览在社会上扩大艺术影响、因多数画家不能单靠卖画维持生活，而必须面对现实，选择长期开办水墨画教室来稳定事业与不断增加社会声誉，须肩挑两付担子，显得特别忙碌劳累。现今在日本已盛名的水墨画家如马晓、吴齐旺、杉谷隆志等等，他们也都开办教室，各自拥有大批水墨画学员。他们都很注重这股社会力量，作为参加各种艺术活动的骨干。在这方面，中国画家与日本画家相比，就不能同日而语了。

　　同样中国书画家在日本，除创作和定期举办画展外，多数人也是不能仅靠卖画为生的，而且是要用更多的时间花在开办教室、扩大生源上，通过八方“来客”去扩大社会影响，占有各自的艺术园地。好在中国画家开办的水墨画教室很受日本人欢迎，使他们的生活普遍稳定。近15年来，在日本的中国画家和许多留学生，为促进中日文化交流活动和中日水墨画艺术在日本的普及和提高，扩大中国书画艺术在日本影响，是功不可没的。